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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1. 2022年05月25日
      第05版:人物 PDF版

      李發明:血戰臺兒莊的敢死隊員

      □記者 王錦春 田亞楠

      1986年一個夏天的晚上,月光如銀。電影《血戰臺兒莊》正在周口市商水縣一個鄉村放映。說話聲、蟋蟀聲交織在一起,熱鬧非凡。

      很少有人注意,在觀影的人群中,一位老人默默流下了眼淚。老人身材高大,筆直地坐在板凳上。雖上了年紀但依舊精神矍鑠,微微下陷的眼窩里,一雙深褐色的眼眸,好似在訴說著歲月的滄桑。

      老人名叫李發明,曾在抗日戰場上與日軍拼過命,贏得全村人的尊重。電影情節不斷進展,演到中國軍隊組織敢死隊沖鋒片段的時候,李發明突然號啕大哭起來,引來其他人的關注。有人知道他的經歷,能夠理解他的心情,上前安慰,但老人依舊大哭不止,哭聲凄慘,讓人動容。在影片最后,老人抬起顫抖的手指著影片哽咽地說:“敢死隊里就有我……”

      30多年前銀幕下的那一幕,仍深深鐫刻在李杰的記憶里。父親李發明生前并不愿意過多講述當年的事情。不過,作為家人,李杰兄妹幾個還是或多或少地知道了父親的故事。2022年4月的一天,我們走進李發明的老家,聽他的家人拾起當年記憶, 還原李發明血戰臺兒莊的經歷。

      寧愿抗日戰死

      1917年,李發明出生在商水縣一個貧困的農村家庭,靠給地主種地為生。隨著年紀的增長,家里生活越來越困難。1937年,抗日戰爭全面爆發?!吧蠎饒鍪菓鹚?,不上戰場是餓死,橫豎都是死,那我寧愿抗日戰死?!崩畎l明主動投軍,將那少得可憐的補貼留給父母,只身走上了抗日的戰場。

      在軍隊里,身高一米九的李發明格外顯眼,他機靈能干,渾身充滿了力量,因肺活量大,李發明成為吹沖鋒號的司號員。每次戰斗,他都用雄厚有力的號聲指揮戰士們沖鋒,為奮戰在一線的戰士們鼓舞士氣。

      當時敵我雙方力量懸殊,李發明的部隊多次被打散,每次李發明都會第一時間尋找部隊。在一次戰斗中,李發明被俘,遭受日軍難以想象的折磨,被日軍打得昏了過去,再被一盆水潑醒繼續打。一個漆黑的夜晚,奄奄一息的李發明僥幸逃脫,撿了一條命。這次被俘,給李發明內心帶來極大觸動,加深了他對日軍的憎惡,他發誓要將日本人趕出中國。

      臺兒莊吹響沖鋒號

      “盧溝橋事變”后,平津淪陷,北方大城市相繼失守。在南方,上海、杭州等大城市全部落入倭寇之手。1937年12月7日,日軍攻占南京,制造了駭人聽聞的“南京大屠殺”。之后,日軍直撲徐州,企圖打通津浦線,為南北日軍成功會師創造條件。而臺兒莊恰位于徐州東北,是徐州的門戶,戰略地位十分重要。為此,我國軍隊決定:在臺兒莊展開會戰,阻擊日軍西進。

      進攻臺兒莊之敵,是日軍坂本支隊和瀨谷支隊兩個師團。這兩支部隊是日軍精銳,裝備精良、氣焰囂張,揚言要一舉踏平臺兒莊。而中國應戰軍隊,大多是晉綏、淞滬戰場撤下來的疲憊之師,裝備極差。

      根據部署,中國軍隊第27師在以臺兒莊以東黃林莊一帶布防,采取定點打援的積極防御陣地戰。作為第27師157團3營7連的戰士,李發明同戰友來到臺兒莊前線,準備與日軍決戰。

      3月27日,第27師向劉家湖發起猛攻。師長黃樵松親自督戰。

      李發明被眼前的景象震驚了。戰場上已是滿城焦土、斷壁殘垣,尸橫遍野。多次上過戰場,經歷過生死離別,見到眼前的場景,李發明還是不由得渾身發抖。

      敵人新一輪的進攻開始了。李發明立即拿起沖鋒號,背上步槍,隨軍奔赴一線應敵。炮聲轟鳴,機槍猛烈,火藥味、血腥氣撲面而來,腳邊尸體疊加堵塞,壓抑的環境讓人透不過氣。李發明只覺胸口嗵嗵直跳,血往上涌,心里升騰起一種前所未有的悲壯感。

      敵人嗷嗷叫著沖上來,李發明站在一個土坡之上,吹響那雄渾的號聲,中國守軍戰士有的端起步槍,有的手持大刀,個個奮不顧身向敵人沖鋒。幾十挺輕重機槍同時開火,彈雨交織,一片火網。

      激烈的戰斗持續到傍晚,日軍暫時撤退,中國守軍也受到嚴重創傷??粗羧盏膽鹩押屠相l們一個個倒下,李發明愈發悲壯和憤怒,決心要為他們報仇。

      入選敢死隊 肉搏日寇

      從3月24日開始,日軍在飛機、坦克、大炮的配合下,向臺兒莊發起連番進攻。之后幾日,中日兩軍在臺兒莊展開激烈的攻防拉鋸戰。

      兩次進攻失利后,得到增援的日軍對臺兒莊發到了第三次攻擊。日軍炮轟臺兒莊圍墻,北墻被炸塌。300多日軍突入城內,同中國守軍展開激烈的巷戰。

      《大公報》記者范長江對這次巷戰作了報道:巷戰經驗告訴了士兵們,本日作戰,飛機不如大炮可怕,大炮不如機槍,而進入街市戰之后,機槍不如手榴彈,手榴彈又不如大刀了……

      3月30日清晨,敵軍猛烈的進攻突破中國守軍西北防線。軍情急似火,敵寇如魔。緊急之下,第27師前來增援。李發明所在連的連長王范堂決定組織敢死隊,從側面繞到敵人背后出其不意。

      敢死隊,一個讓人毛骨悚然的稱呼,預示著危險,預示著有去無回。

      聽說要成立敢死隊,戰士們紛紛報名參加。他們不怕犧牲,不戀榮譽,他們只想將鬼子全部消滅,過上和平的生活。經過篩選,最終選出57名健壯有力的戰士組成敢死隊,由連長王范堂擔任隊長,李發明也位列其中。

      敢死隊隊員們裝備齊全,每人一頂鋼盔、一把步槍,一把大刀,腰掛手榴彈。在準備裝備時,人高馬大的李發明特地領取兩把大刀,一把拿在手上,一把背在身后。日后的歲月里,李發明曾經多次給子女講,“我為啥要背兩把大刀?想多殺鬼子,一把刀用壞了,用另一把。明晃晃的大刀長約70厘米,刀片長度50厘米,重約4斤,拿到手上極具分量。由于大刀刀片過長,刀身較重,在磨刀的時候特別費力。聰明的李發明找來兩根繩子,分別吊在大刀的兩頭,把大刀吊在樹枝上,讓樹枝承擔大刀的重量,這樣前后磨起刀來就輕松多了。這一做法受到連長王范堂的夸獎,于是全連照做效仿起來。

      傍晚時分,在敵軍大炮的轟鳴聲中,57名敢死隊隊員穿好裝備,迅速集結,連長王范堂帶領大家宣誓:“為國殺敵!”出征前夕,師長宣布每名隊員賞30塊大洋,卻沒有人為之動容。隊員們說,我們打仗,命都不要了,還要錢干什么。我們犧牲了,只要立塊碑,說我們是為抗日犧牲的就行了。

      一人,兩人……57人,大家幾乎異口同聲念著一聲詩:

      昨夜夢中炮聲隆,朝來榴花滿地紅。

      英雄效命近咫尺,榴花原是血染成。

      石榴樹是山東魯南的一種特產。每年春末夏初繁花怒放,燦如云霞。那時,這是敢死隊員們上戰場之前必要朗誦的一首絕命詩,出自第27師師長黃樵松之手。

      炮場隆隆中,敢死隊員們其聲悲壯,其情激昂。

      在臺兒莊戰斗的最后幾天,幾乎所有的士兵都是默念著這首詩沖向敵人。

      入夜,中國軍隊組織炮火,猛轟突入臺兒莊西北角陣地的日軍,并命令兩翼策應。王范堂把57人編成6個小組,每組攜云梯一架匍匐前進。三月的夜晚還是有些寒冷,或許是因為寒冷,或許是因為沖天的炮火,身著單薄的李發明趴在地上不自覺地顫抖起來。很快來到城墻之下,李發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,握緊大刀的手攥出汗來。

      中國軍隊炮火一停,6架云梯同時豎了起來。王范堂先攀上城頭,李發明緊隨其后。與戰士們一起向城下鬼子陣地狠狠地投擲手榴彈。敵人沒想到會有敢死隊從后面城墻爬上來,瞬時被炸得血肉橫飛。隨即,隊員們手舞大刀,從城墻斜坡上沖下去,一陣猛打狠劈,消滅了大部分敵人。圍城部隊上前策應,進展較快,給日軍以沉重打擊……戰至天亮,陣地全部被奪回,被日軍撕開的口子又被重新封上。最后敵軍遺尸60多具,而敢死隊犧牲44人,只活下來13人!

      被日軍打得像篩子一樣的臺兒莊古城,中國守軍殺紅了眼,堅守著最后的陣地。4月7日,凌晨,中國軍隊吹響了反攻的號角,中日雙方再次展開慘烈的巷戰和肉搏戰。一時間,臺兒莊城內槍林彈雨、血流成河。最終日軍全線撤退,中國軍隊猛追。至此,臺兒莊戰役結束。此戰,中國軍隊用傷亡三萬多人的代價,殲滅日軍王牌部隊一萬多人,是中國抗戰以來取得的一次重大勝利。

      負傷返鄉 平淡人生

      在這次戰斗中,李發明渾身是傷,腳踝被射穿,無法正常行走,他只得從一線退下來養傷。后來,李發明從軍隊中退役,回到家中。

      回到家中的李發明結婚生子,生活依舊清貧困苦,后來分了土地,生活才漸漸有了好轉。

      他歷經過九死一生,從尸山血海中爬出來過。他曾親眼看到無數兄弟和戰友血肉橫飛地死在他跟前。李發明很少和他人講述自己在軍隊的生活,更少提及臺兒莊戰役參加敢死隊的經歷,因為那一段經歷痛苦而驚險。他只是覺得,能夠活下來就是萬幸。但時間長了,村民們都知道李發明在抗日戰場上打過鬼子,但是卻很少有人知道,作為曾經的57名敢死隊成員之一,李發明為阻擊日軍立下過戰功。

      隨著時間的推移,戰爭的痕跡漸漸抹去,李發明僅剩一把從戰場帶回來的軍號和一枚銀圓。銅色的軍號做工精致、厚重有力,歷經70余年依舊不掩其色。20世紀80年代,李發明去世。

      斯人已逝,精神長存。今天我們能夠享受到和平的環境,離不開李發明這一輩人的付出。屈辱的歷史一去不返,當下的中國盛世太平,國富民強。我們仍需勿忘國恥,要牢記歷史。③11

      2022-05-25 □記者 王錦春 田亞楠 2 2 周口晚報 content_167866.html 1 李發明:血戰臺兒莊的敢死隊員 /enpproperty--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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